这家餐厅和那个理发馆一样,又热又脏。靠里一个长柜台,放着冷盘和水果,上面盖着淡灰色的细棉布,高高低低如波浪一般。尼基京坐了下来,舒展一下双肩,因为衬衣贴到脊背上去了。附近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两个俄国人,看样子是一艘法国船上的船员。再远一点的桌子旁是一个孤零零的老头,戴着金丝眼镜,正从汤勺上吸吮甜菜汤,发出咂嘴舔舌的响声。餐馆女老板用毛巾擦擦她那双胖手,慈母般地看了看刚进来的客人。两只长毛小狗在地板上乱跑,小爪子雨点一般扑腾。尼基京打声呼哨,一只难看的老母狗跑了过来,温和的眼角挂着绿色的黏液,伸出鼻子嗅他的腿。

他回到肮脏的旅馆,两手交叉,缓缓地伸到脑后,倒在床上,尽情享受在阳光中陶醉一天的幸福。他梦见又当了军官,漫步在克里米亚的山坡上,到处是乳草和橡木林,他边走边掐下蓟草毛茸茸的头。他梦中一阵大笑,笑得醒了过来。醒来一看,窗户已经变成了一抹幽蓝。

他叹了口气,又笑了笑,两手攥成拳头,深深插进裤兜里。仰望满天星斗,只见忽明忽暗,像是有一台巨大的风箱吹出火星一般。他一边望着星空,一边下到海边。他在古老的码头上坐下来,双脚悬在码头边上,脚下便是月光照耀下起起伏伏的海浪。就这样坐了好长时间,头朝后仰着,两只手手掌摊开支在身后。